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圪梁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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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读书,爱文艺。曾教书育人,曾审计工程。退休后学习并陶醉于文化艺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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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团聚【原创】  

2012-03-22 16:58:45|  分类: 热门推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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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接近90岁的老姊妹,相隔十几年后相聚在北京。自我母亲从澳洲回国后,她们三姊妹就何时团聚的事,在电话里就来回讨论了多次了。八十多岁的老人出行,谈何容易啊。她们的大姐发话了:我们是患难姐妹,是亲骨肉啊!见一面少一面,要越早越好。 终于,在初春乍寒的正月底,她们多年的愿望成真了。

        北京是我大姨的家,和她儿子住在一起。在50年代初,她们三姊妹都在北京工作。年幼的我曾生活在大姨家里,直到小学三年级。

        大姨年青时是家族中公认的才女,聪慧过人,是众姊妹中的楷模。小姨,年青时风度卓约,光彩照人,曾被朋友们称为“林道静”。我的母亲排行第二,温柔贤惠,勤劳终生。而如今,大姨已双目失明,我母亲,双耳近乎失聪,她们中的两个已搭上了心脏支架。岁月不饶人,疾病不留情,各种病痛折磨着她们。我曾一直想象不来大姨、妈、小姨三姐妹见面时是什么情景,担心相见时,她们心脏是否承受得了?当表弟把我们接到家,看到坐在窗前的大姨是那么安详、平静,还是那令我难忘的亲切笑容,还是那头向后梳着的短发,只是增添了不少白发。她几次欲起身,被我们上前拉住了手。大姨亲切的问侯,小姨和我妈几声轻轻的“姐”、“姐”,似乎道出了她们十几年来的全部思念。她们是那么平静的笑着,拉着手,似乎这一辈子经历过的所有苦难都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她们曾相依为命的姐妹深情。

        大姨的世界已是一片漆黑。06年,因眼静脉堵塞而导致左眼失明,后因手术失败,而波及到右眼,直至两眼一点光感都没有了才离开了她喜爱又习惯了的敬老院,回到儿女身边。从某出版社美术编辑离休后,大姨曾投入全部精力,专攻工笔画,创作的小猫和花卉微妙逼真。但是,严重发作的颈椎病迫使她放下了画笔。于是,已六十多岁的她开始学习英文。大姨的天赋很高,又极下工夫,几年下来,听读写都已具有相当的水平,而且竟能用英文写下一篇篇杂记、散文,使我们后辈们十分吃惊。

        07年开始,病魔彻底夺去了大姨生活中的光明,这么一个有艺术才能,热爱生活,有毅力的老人,这几年来,在漆黑的日日夜夜里该怎么度过呢?这是我们所有的亲友担忧的。表弟小马对我们说:“妈妈的心态特别好,把自己的每一天安排得非常紧凑,非常充实。几点听海峡两岸,几点听评书,很有规律”。噢,怪不得每次和大姨通电话,大姨对国际形势,台湾动态了如指掌,让我招架不住,无言以对,直冒冷汗。

        我们顺应着大姨的生活规律,在每天上午9点开始,是老姐妹三人聊天的时光,这时,该上班的都走了,连家里的小鹦鹉也停止了歌唱,家里是她们的天地。早春的阳光洒在客厅里,暖暖的,她们围坐在方形茶几周围,如同她们儿时围坐在土炕上。她们缓缓地互相倾诉着,轻轻地唱着她们熟悉的甘肃民歌,深情地谈论着她们的亲人—逝去的父母和各自的儿孙们,一切是那么自然,那么温馨,那么恬淡,那么祥和。

        谁能想到,这三位朴实慈祥的老人,一生曾经历多少风云。先是在战火动乱中,家败人散,流离失所。在命运的长河中几经挣扎,奋斗自强。后来,在文革的政治风云中,又经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家庭动荡不安。对于她们来说,这一切苦难都过去了,用大姨的话来说:我们这一代人已完成了我们的历史使命。该做的都做了。是啊,她们该好好休息了,回归山林,享受心灵的安静。

        这半个月来,我有幸陪伴在长辈们的身旁。我每天聆听着,随着她们的话题,或喜或悲,笑中带泪。我静静地倾听着她们吟古诗、哼旧戏。随她们穿越时代,重返她们的童年时代。

        她们的一生,该是一部多么丰富的历史书啊。我第一次听到她们在甘肃老家躲土匪的离奇遭遇,第一次听到在她们父亲—我的外祖父身上发生的传奇故事。我似乎看到了当时在流亡中学读书的大姨去看望在汉中孤儿院的两个妹妹,在汉江中为妹妹们洗身上的疥疮这一副动人的亲情画面。似乎看到了十岁时的大姨扬鞭策马,几十里之外请恩人为父办葬礼的情景。

        外祖父去世后,大姨在家里顶了半边天,扶助家庭,安顿好6个妹妹。她在我们家族中是最受敬重的。如今大姨近90岁了,思维仍非常敏捷、清晰,儿孙们遇事都会来讨教她的见解。虽然因失明而行动不便,但大姨仍把自己方丈之内的小天地安排得井井有条,尽量减少儿女的负担。

        我将永远珍惜和妈妈、姨姨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从长辈身上懂得了什么叫豁达,什么叫淡定,什么是有尊严的气质,什么是内在的美。在她们身上,衰老、失明、疾病都失去了它们原有的面目。
         凝视她们,我感受到了她们独特的魅力。聆听她们,使老去不再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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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的两幅画是大姨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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